我对车夫说：「你就在此地等候，我与知夏去去就回。」

然后，我带着知夏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旧亭走去。

越是靠近，我的心跳得越快。

终于，我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凉亭。

亭子里，一个青色的身影背对着我，静静地站着。

是薛原!

我再也顾不上其他，提着裙子就朝他跑了过去。

「薛原!」

听到我的声音，他猛地转过身。

不过一夜未见，他像是憔悴了许多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
看到我，他眼中的光亮了一下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
「晚晚……」他声音沙哑，「对不起。」

我跑到他面前，看着他憔悴的模样，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
「傻瓜，为什么要说对不起?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。」

我伸手，想去抚摸他的脸，手伸到一半，又僵住了。

我们，已经没有资格再做这么亲密的举动了。

薛原苦笑了一下。

「我去找父亲了。我求他，我跪下求他，让他去退婚。可他……他打了我一顿，把我关了起来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我点点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「我不怪你，真的。我都知道。」

「我没用。」他痛苦地闭上眼，「我护不住你。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你从我身边抢走，却什么都做不了。」

「不，不是你的错。」我摇着头，泪水终于滑落，「是阿姐……是她变了心，是她铁了心要毁了我。」

我们相对无言，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亭子里回响。

过了许久，薛原才重新开口。

「晚晚，跟我走吧。」

我猛地抬起头，震惊地看着他。

「走?去哪里?」

「去哪里都好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」他抓住我的手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，「我什么都不要了，功名，前程，我全都不要了。我只要你。」

我的心，被他这句话烫得生疼。

私奔?

我不是没有想过。

可……

「薛原，我们不能这么自私。」我挣开他的手，痛苦地摇头，「你若是走了，薛家会怎样?你的母亲又该怎么办?还有我的爹娘，他们虽然势利，但终究是我的亲人……」

「那我们怎么办?」薛原绝望地看着我，「难道你真的要嫁给二哥吗?嫁给他做平妻，受尽委屈吗?晚晚，我不忍心!」

「我……」

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就在我们两个人都陷入绝望的沉默时，一个清冷的声音，毫无预兆地从亭子外传来。

「三弟真是好雅兴。在这里与未来的二嫂，互诉衷肠?」

这个声音!

我和薛原同时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看去。

亭外的石阶上，薛祁一袭玄衣，负手而立。

他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却像两口寒潭，看得我遍体生寒。

他怎么会在这里?!